有些瞬间，结果并不重要，过程本身就足够动人。齐达内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个道理。

齐达内是两届世界杯决赛的主角，原因却截然不同。他知道，有些人会用他的最后一幕来评判他的球员生涯，而不是此前发生的一切。然而，在德国世界杯决赛告别之战的两年前零五个月，他给出了一个更伟大的例证：美，先于坠落。

2004年2月，皇家马德里客场对阵巴拉多利德，本不该陷入苦战。那支银河战舰在联赛中状态并非最佳，但欧冠小组赛不败出线。而且，巴拉多利德本就是他们理应轻松拿下的对手。

然而半场结束时，皇马0比2落后，奥斯卡包办两球。

但那是“比你多进一个就行”的时代。此前在伯纳乌的交手，巴拉多利德也进了两球，结果皇马轰进七球，齐达内也有斩获。客场作战难度更大，但并非不可能。下半场开始不到五分钟，罗纳尔多扳回一城；刚过一小时，菲戈扳平比分。第75分钟，齐达内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刻。

一次转身，两个对手

如果只盯着齐达内的马赛回旋，就会忽略罗纳尔多在这次进攻中精妙的铺垫。那是巴西人效力皇马进球最多的一个赛季，联赛24球、各项赛事31球，但很少有哪次能像这次一样展现他的创造力。

巴拉多利德后卫胡利奥·塞萨尔从睁眼那一刻起就在打一场必败的仗——他既要盯防自己的同胞，又要判断球下一步会去哪。他没有直接倒地，本身已经算是一种成就。这名中卫只是棋盘上被罗纳尔多悄悄挪开的一个兵，为的是给齐达内这枚皇后腾出空间，布下残局。皇马人掌控着时间，除了齐达内，所有人都在拼命蹬腿，只为保持原地不动。

那次回旋本身，恰恰证明了齐达内超越同辈的思考速度。当你拥有全世界的时间，能做到的事，和只有几秒钟做微决策时能做到的事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——但在齐达内的世界里，这两种情况有时感觉是一回事。

被这次转身晃倒的后卫马科斯，他的反应无可指摘。他做出的反应，仿佛自己根本不在足球场上——当你近距离目睹了某种在这片场地上本不该实现的东西，这种内在逻辑是成立的。同样，门将阿尔巴诺·比萨里不顾一切地扑向齐达内脚下，也情有可原。面对不可能的事，你无法准备，只能接受本能接管一切。

电影般的铺垫，意外的结局

巴拉多利德那场比赛一年后，17台摄像机在一场联赛中跟随齐达内满场跑动，后来成了一部名为《齐达内：21世纪肖像》的电影。一名球员成为电影主角，这提醒我们：足球比赛多么频繁地偏离它本该有的剧本，即便对那些光芒四射、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写剧本的人也是如此。

当齐达内晃过门将，却把球打偏时，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，而是困惑。这次进攻的铺垫太有电影感，对对手和摄像机位置的感知太清晰，以至于它骗你相信：射门才是第一位的，其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最美效果而事后拼装的。只有当结局没能匹配铺垫时，你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大脑骗了自己。

如果说有什么不同，那就是齐达内打偏、皇马需要罗纳尔多最后时刻进球才完成逆转，反而让这次进攻更好了。一次简单的射门会给这次转身增添一种机械般的效率感，剥夺它部分人性的魅力。相反，打偏之后，齐达内表现出那样的沮丧，反而保留了他的人性。

一个如此明显会犯错的人，却能做出如此壮丽的事，这赋予了它一种常规进球永远无法提供的光环。我很高兴他打偏了。